王竹語作品《我的整形世界》第10章鐵漢柔情

他身體很臭。

那種臭不是你坐公車的時候，身旁人狐臭，或是飯菜放了三天發臭的那種臭；也不是荒廢公廁積了二十人大便，或是一大群死魚爛掉堆在河岸的那種臭；你一聞到他身上的臭，會嚇一跳，然後警覺到很臭，隨後你會發現已無法離開現場，因為被薰到神經麻木，無法移動；最後你只想把手指插進雙眼，把腦漿攪一攪，破壞嗅覺。

他身體很臭，所以他沒有什麼朋友，去過月球的人都比他的朋友多。tvb now,tvbnow,bttvb. g/ w2 n3 C: {! _& i
) W; a% _6 l* [0 w5 B. D
二十年前的一場車禍，造成他下半身癱瘓。他車禍之後第二年，太太也出了車禍。為了照顧太太，他雙腳都磨破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坐輪椅，就這樣把腳拖行著，拖到感染、拖到傷口潰爛，最後不得不截肢。他照顧太太三年後，太太過世了。www2.tvboxnow.com# x+ N' f8 A9 P' E1 h' h6 B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j  p8 l/ G. F6 a0 A( r
一般說來，如果有糖尿病，傷口非常不容易好；如果又感染，更不容易好；如果病人血液循環不好，那是最不容易好。他臀部的褥瘡越來越大，一直沒好。換藥換了十八年，進出醫院十八年，醫生告訴他傷口不會好，傷口不但極度惡臭，而且看來似乎永不癒合。
www2.tvboxnow.com" q: g3 ^$ D3 S9 ^; D: w; N9 ]
他來我門診，醫師不能選擇病人，只有病人才能選擇醫師。我看他傷口，覺得問題並不單純，要他立刻住院，同時會診內科，決定來個攘外必先安內：先讓內科處理好其他問題，我再把傷口關起來。tvb now,tvbnow,bttvb$ ]9 L2 u1 [4 s

一星期後，就在我準備把他從內科病房接到整形外科的時候，護士群起反對，我從來沒看過護士那麼群情激憤的。原來他以前住過這個病房，總是不跟護理人員合作、不配合治療、不尊重護士，以致惡名昭彰，被列入黑名單。看護士的激烈反應，我如果把這個惡煞接過來，護士可能絕食抗議。www2.tvboxnow.com8 w7 C' ^; G* @2 F
公仔箱論壇, G0 r( E/ I# q+ c$ ?
我到內科病房去看他，他立刻擺出不信任任何人的態度，而且一副大哥級的樣子，讓我心存戒心，所以我實在不敢跟他多說什麼。只告訴他：「你的傷口非常難治療，非常困難。」因為醫師與病人彼此互動尚未達到完全信賴的地步，治療更是難上加難。但我還是用醫師對一般病人的態度醫治他。就事論事，就傷口論傷口，我還是會告訴他，我要怎麼處理傷口，並詳細解釋。他的經歷是一回事，不表示他失去醫療的權利；就算被雙腿截肢，就算他再怎麼兇狠無禮，他仍然是一個完整的生命，生命有權受到應有的醫療照護。公仔箱論壇6 y6 F  X. D4 _& k6 c2 K! p5 Q
- J5 @/ {, H! \7 _& q
但是，真正來到床邊面對他，我還是充滿戒心。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p+ @! v' Z/ o4 }6 O# w& U" B
黑道大哥住院是怎樣的情況？小弟伺候、保鏢護衛、呼風喚雨、門庭若市？正好相反，孤單冷清，門可羅雀。孤獨的殺傷力很大，大哥可以擋子彈，但是教他一整天一個人待在病房裡，完全沒事可做，都沒人跟他說話，好像空氣一樣，沒人注意、沒人關心、沒人看一眼，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而且這個人存不存在根本無所謂，沒人擋得了這種孤獨的可怕。
0 R! e7 i3 \$ A  R7 C
我站在床邊，告訴他：「你明天轉到整形外科病房，我幫你做皮瓣手術。」5 y( ^0 j- S0 w& x9 f6 \5 d- b

「什麼皮蛋手術？」他滿臉疑惑。www2.tvboxnow.com1 b6 u* j0 Q  e9 _

「就是利用鄰近較鬆的皮瓣組織來覆蓋，縫到傷口上。」
tvb now,tvbnow,bttvb$ k: T. M% e* |% `% ~$ j9 n: w
「那皮蛋呢？」
www2.tvboxnow.com5 |7 _% t6 V+ ~6 m: m3 R8 [0 }
「重點。皮瓣手術的精神就在於：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我非常認真向他解釋，這是我
一貫對病人的態度。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8 p! l6 O+ G& e" l) Y4 }1 k2 r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7 y7 ?7 ~+ o6 S7 m& x% m+ E
他滿臉興奮，突然變得很有興趣，「我知道！我知道你說的『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這是《九陰真經》第一句話。」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N; x2 U: R& ^: v
「正是。整形外科就是在玩這個，把皮像花瓣一樣切開，利用組織鬆軟的地方，把好的皮轉過去，平移過去，補好傷口。」tvb now,tvbnow,bttvb& q% S4 Y  J; T6 r- i- Q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0 }5 k: m& I) Q  t% L: c0 M* x
他搔搔平頭，滿臉疑惑：「醫院的醫生用九陰真經來治療我，這是什麼醫院？」tvb now,tvbnow,bttvb3 |% d1 ]4 P$ E& d

「你放心，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了。歡迎來到我的遊樂場，如果你想繼續玩，就乖乖照我的遊戲規則，保證又快又好玩，很快出院。」

第一次皮瓣手術很成功，傷口往好的方向走。他態度大轉變，不但不再口出惡言，還會對護士說謝謝，簡直判若兩人。護士不敢相信，懷疑真正的他溜出醫院去解決什麼江湖恩怨，不知是誰扮成了他，住在病房。www2.tvboxnow.com" D( h+ e# f9 J, z  \

我到病房看他，見到一個小男孩，好可愛，眼睛滴溜滴溜轉，原來是他孫子，天啊，他才大我幾歲，竟然已經有孫子了，不知道他接下來會製造什麼更多的驚奇。之前他身體臭到連小孫子都不敢接近他，一看到他就跑。別人這樣也就罷了，自己最心愛的小孫子也這樣，他真是心如刀割。現在傷口往好的方向走，味道明顯消失，小孫子才跑來陪爺爺。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c4 q$ S# g! T: m& Z4 h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D8 E( z  o+ J9 }. l5 H
我問小孩：「你幾歲啊？」tvb now,tvbnow,bttvb# \( y  C, Z0 [% i2 v  I( y% g) R

「我四歲，」小孩仰著頭，「醫生叔叔，你知道人的眼睛為什麼要長在前面嗎？」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h" a1 N4 h# a( X: r. J, x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2 h/ _5 h0 Y5 A; p- N0 @
完了，小孩子最流行的腦筋急轉彎，人的眼睛為什麼要長在前面？我哪知道。有長就好了，管他前面後面？但是被一個小孩考倒，我還用混嗎？於是我說：「我是醫生，我當然知道。那你知道眼睛為什麼要長在前面嗎？」
7 p9 q; |+ m; C! F) K  t9 W0 k
這招還不錯吧？只聽小孩回答：「我知道，因為這樣才可以往前看。」

我像一根被大鐵鎚釘在原地的鐵釘，完全動不了。/ o' `8 P: q. S. D: s( a" Z

第二次皮瓣手術之後，情形更好，我又去看他，他正在逗小孫子玩，用粗粗大大的手和小孫子玩擊掌，大手碰小手，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種令我非常難以形容、非常難以忘懷的溫柔。我告訴他：「只要再做一次皮瓣手術，就能把傷口關起來，然後你就可以回家了。」tvb now,tvbnow,bttvb0 g1 g- u$ ]% ^+ D- I0 {

他聽了很高興，「鄭醫師，來，這個給你。」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串可以戴在手上的佛珠，每顆珠子跟貢丸一樣大，色澤暗沉。
7 W+ z0 W2 h' V3 v- R! M
「你別看它土土的，它會帶來好運呢！」他興致勃勃的介紹，臉上忽然有一種光彩、一種精神。
, [& K3 K' B" ?. @. z
我從沒看過那種佛珠，但就算他今天送我一把月球泥土，也不會讓我比現在更驚訝。送我佛珠？有沒有搞錯？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後的覺悟？還是「未能自度、已能度人」的高深境界？但異人送異寶，確是異想天開，我只好說：「你先留著吧，我想，你目前比我還需要它。」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0 j5 F; {4 R2 D. ~
「沒關係，我還有很多，我在夜市擺攤，就是賣佛珠的。」
/ E- `+ h! T, O  c+ _0 S
「你在夜市擺攤？我有時會帶孩子去逛夜市，下次說不定會遇到你。」2 E+ `, P( J: |0 t

「好，我等你。」他把佛珠高舉到右眼前面，透過佛珠中間的圈圈看我。

第三次皮瓣手術之後，他突然發高燒，高達四十一度，有點昏迷，意識不清。我去看他，他說話很小聲，但我聽得很清楚：「我以前，……其實，我是專門幫人解決問題的。」9 Q3 x5 P" a* l$ |2 b! k
* d8 D9 [' I7 p
「我也是。」
4 i5 r/ f/ {( ]" O
「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我甚至覺得自己沒有生病。我認識的醫生大多很傲慢，不然就是很冷漠。」
公仔箱論壇  ^% O. L  }5 T5 A9 m0 C' C( B
「也許他們太忙、太累，而且壓力太大。」
tvb now,tvbnow,bttvb3 Y( J; E% Q( M. u5 h
「我原先以為，你想感化我，對我說一大堆大道理。如果那是真的，那我會非常討厭你。你知道嗎？我這一生最討厭別人跟我說什麼做人的道理、什麼改邪歸正。我是魔鬼，想感化我，把我喚醒，沒有任何好處。」
公仔箱論壇1 {6 {8 }+ y' A  L
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閃過一絲驕傲，我卻說：「如果喚得醒，也許根本不是魔鬼。」1 Z1 R! C$ [7 l, y# n) e
% r: U  P! F/ S
他裝作沒聽見，問：「你知道躺在病床上，整整一個月沒人來看你的感覺嗎？我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死掉。」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他又說：「後來，我覺得一個人孤孤單單死掉也沒關係，我只希望至少當一天的正常人，不要每天都這麼臭。」4 E" b$ u' b6 T# A5 q
8 m9 F8 \% ]9 S% I$ N  l; |
孤單是痛苦的，但比起被人當垃圾一樣惡而遠之，孤單的痛苦又不算什麼了。
tvb now,tvbnow,bttvb+ c2 P4 }/ a( `4 {: ]
他轉了身子，又翻回去，好像很不舒服，問我：「你知道真的黑道大哥有什麼特性嗎？」
「什麼特性？手下特別多？特別兇狠？坐牢比別人久？」
公仔箱論壇" z  B0 q! S$ J- Y& P/ w$ l6 z' `
「錯了，是不說謊。」公仔箱論壇/ N/ D7 }4 v0 E6 \2 |

「是講義氣的意思嗎？」www2.tvboxnow.com( J( l8 w% x! ^

「對。就是講義氣。聽起來很簡單，但是做起來很不容易。真的黑道大哥從不說謊，你可以相
信他們。比起那些穿著西裝正經八百，做出來的事卻讓人想吐的騙子，實在好太多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9 L4 l$ s7 g( C* k5 c* u

我還是沒有回答，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回答。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2 Y2 b5 J3 Z3 G7 _+ i( e6 C
www2.tvboxnow.com' S, S; a. R; q$ Z# y
「鄭醫師，上次你說，你會來夜市逛我擺的攤子，我……我其實很高興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會來。」www2.tvboxnow.com, a! r. m. C; N3 y
8 s- [; r* m& l2 D$ C; @
「你不用特別期待，我很忙，不一定會去。」這是事實。

「因為沒有人理我，所以我很高興你那樣說。」
tvb now,tvbnow,bttvb' m# @7 z  O6 n- {! ?1 V. Y
「沒有人理你？難道我是鬼？」. |2 @5 P" z5 o
tvb now,tvbnow,bttvb3 _: \2 N7 Q0 S0 q
他輕輕笑了，「醫生跟黑社會不可能扯在一起。」

「我沒有看到黑社會。」
/ ?5 I' ~0 q+ x3 W
「可是我有。」  c/ D$ [7 u: d& n
tvb now,tvbnow,bttvb6 e- j; m( B0 I  Q; _
我又像一根被大鐵鎚釘在原地的鐵釘，完全動不了。其實我不認為他是黑社會，因為他本性真www2.tvboxnow.com2 F+ ?0 S% H  M! b5 M3 t+ q
的不壞，之前他太太車禍，他不離不棄，照顧了三年，可見也是個性情中人，極重感情。只是身體太臭了，被人像垃圾一樣拒而遠之，自卑感會殺死人。他又轉了身子，露出痛苦的樣子，皺著眉說：「我快死了。」公仔箱論壇, X5 W: P8 w6 m  C, |$ B0 U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1 ~- M2 P5 R8 x# b6 j9 z6 H1 Y
「別胡說。」手術後發高燒就可以把他嚇成這樣，平時再怎麼兇狠，生命面臨死亡的威脅時，一定就地躺下。我認識一個退休警察，他槍林彈雨、跟亡命之徒槍戰，渾不怕死，一知道自己有肝癌，瘦了二十公斤。公仔箱論壇) r4 V  |. G! Z. N) k# G) S8 ]
$ R9 o) r0 O9 i5 M
他又說：「死亡在我四周，我感覺得到，我一輩子只對這件事有把握。」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5 d: ~( x' {" L8 @/ h7 t2 G
www2.tvboxnow.com3 k- Q3 Q7 f) l* z# J) R
其實，在醫院當了那麼久的醫生，我有一個很深的體會：死亡的奧妙就在於我們永遠不知它何時會來；事實上，我遇過無數次病人術後高燒的情形，但他以為自己就快死了，所露出的那種脆弱、無助、膽怯、驚怕，一個黑道大哥完全變了樣，還真是令我訝異。我說：「你休息吧，你真的累了。」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一個人一生只有一件事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就是他快死的前一刻。如果我生病快死了，我不會這麼難過，可是我身上的臭味好不容易快治好了，我卻馬上就要死掉，我不甘心……我，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6 Z0 m/ D+ B* k6 b, P1 h

「別再亂想啦。睡一下，等你醒來，就好多啦。」

他露出越來越痛苦的表情，「我快死了，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p2 j, A2 C* k# B* i' W

「你別再說了，快睡一覺吧。」( a2 Z) @. [: U# h
公仔箱論壇$ ?5 Q' @1 H" P) X9 W
他停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鄭醫師，我想問你，如果病人死掉，醫生如何還能繼續工作？」tvb now,tvbnow,bttvb( f3 i) G, O, A3 o6 i) S7 g
1 l- E- Y2 N( F/ s& _
「因為他們相信已經盡力。」
tvb now,tvbnow,bttvb5 Z: e$ ]3 X. Y
「那醫生怎麼調適？」

「根本不用調適。醫生沒看見死亡，只看到自己的努力和病人及家屬的笑臉。」公仔箱論壇  l0 d( d  b/ M2 l% r' [4 V4 v+ e

「我不懂。」

「你不懂什麼？」6 F; R7 B* A  |( u, J
( o7 E7 N3 u8 J2 `! ~; a
「醫生怎麼能一直這樣的生活？病人死掉，挫折感不會很重嗎？」公仔箱論壇, P8 y8 m2 ~# W& X& I8 x0 [( }+ v

「因為已經盡力，所以不會問心有愧，當然也不會有遺憾。醫生不是賭自已的生命，我們專門賭別人的生命，全世界還有比這更高的賭注嗎？」; G4 `9 a" G$ b

他說話的速度忽然變得很慢：「我不是怕死，告訴你，我們這種人根本不會怕死，死的感覺只有一瞬間。我怕死亡帶來那種延續的感覺。它好像把你的人生拉長了，但實際上並沒有。」

看著眼前的他，我真覺得，死亡不是最後的睡眠，是最後的清醒。他那句「面臨死亡會有延續的感覺，好像把你的人生拉長了，但實際上並沒有。」真是經典，他當大哥太可惜了，他應該www2.tvboxnow.com2 |. A& c$ }& k! G# c8 [9 }
去做一個哲學家，發表生死觀。

「你別死。」我忽然覺得他很可憐，這裡是醫院，所有的人性都退回到原點。

「你別命令我。」他忽然笑了出來，「鄭醫師，我跟你說，從來沒有人敢在我面前嘻皮笑臉的。你的笑，會使那可憐的人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向他微笑。你內在有一道光，很亮、很亮，足以指引別人走向光明，被指引的人也會發光，繼續指引別人。好好保存，不要讓它熄滅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X8 m; y* y, ?- i/ q5 B3 H' f$ |( e
0 z2 A- L" H! e# l: D$ _
說這話的時候，他又露出溫柔的表情，比上一次跟孫子玩的時候更溫柔、更令我震撼。難道真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才不信，術後高燒我處理過好多次，我下醫囑，換一種抗生素，打退燒針。公仔箱論壇( H; A7 W/ L* Q5 n7 x$ }- g
tvb now,tvbnow,bttvb7 x% \3 a' y* \/ [/ \9 C" [4 f
他還是高燒不退，後來我會診中醫，終於退燒了。最後我再處理一次傷口，完全關起來，然後他就出院了。' \& \/ u1 T) Y7 C, y* G, r; {' N
公仔箱論壇  |; e3 ?' P6 q- J3 Y+ Z
有天晚上，我帶兒子去夜市，忽然有人大叫「鄭醫師！鄭醫師！」我回頭一看，他坐在輪椅上，笑嘻嘻的說：「鄭醫師，這條路從頭到尾，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你喜歡什麼也儘管拿，別客氣。誰敢跟你收錢，你跟我講，我教他明天不用擺攤了。」

他歷經截肢、手術、術後高燒、小孫子重新承歡膝下，個性早已大不相同，但說這話的時候，手勢依然虎虎生風，有股大哥的豪邁氣魄。我沒有問候他，他看來好多了。而且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完全走出自卑的陰影了。他被截肢完全不在意，但是身體發出惡臭，別人掩鼻而過的動作，那比拿刀刺他的心還痛。現在他傷口完全好了，我真希望他好好過新的人生。

「鄭醫師，你很難得來夜市吧？當醫生很累？對不對？」tvb now,tvbnow,bttvb7 h. b5 j5 M4 W1 |( c/ o* z
www2.tvboxnow.com* }2 ?$ `8 L# |  M$ G( t
我點頭說：「做這行最令我難過的，就是任何事都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當醫生，有成就感，也有挫折感，但最後成就感會超越挫折感，一切都值得。」
公仔箱論壇9 O( E$ a3 ^6 x8 H
他不顧我的感性宣言，只是堅持說他想說的：「鄭醫師，你聽我說，我一定要說，以後你如果覺得挫折的時候，請你務必想起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公仔箱論壇, d. U  N, G) f
( ]+ V; W, j; B
「會的。」我溫柔的回答。tvb now,tvbnow,bttvb& X- X+ S7 O1 z; S; U
tvb now,tvbnow,bttvb7 H* @3 v, B( A3 ^
-----------------------------------------------------公仔箱論壇5 a3 z- E' r, `* ~( D+ _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B# _: @  X; Y2 s, k1 _- ]" e

福哥的醫學小辭典
公仔箱論壇% m, o* i A( [6 H2 U; P
皮瓣手術與植皮手術有何不同？
( |. j& G- T. j
植皮手術：運用於大面積皮膚缺損時，但必須擁有豐富血流的肉芽組織、肌肉及皮下組織才可提供營養，使得由大腿或其它部位取得的皮膚，移植後得以存活，接著血管新生，使植皮手術成功。
www2.tvboxnow.com B0 V% N4 l+ o9 l
皮瓣手術：一般運用於無法執行植皮手術的部位，如骨頭、肌腱、神經、軟骨等外露時，因這些部位本身無法提供血流營養，就像水泥地上無法種菜一樣，菜必須種在肥沃的土壤裡。因此，何謂皮瓣手術？即皮瓣本身必須擁有自己的血流營養，自給自足（不需要靠傷口區提供血流營養）來覆蓋傷口，使得傷口癒合。tvb now,tvbnow,bttvb: Y8 d. N! N2 ~$ n4 |) Y6 z

收藏分享評分

回復引用

訂閱 TOP

返回列表

王竹語作品《我的整形世界》第10章 鐵漢柔情

王竹語作品《我的整形世界》第10章鐵漢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