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家 輝：六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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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約 廿 年 前 已 聽 一 位 內 地 導 演 說 ， 總 有 一 天 ， 六 月 四 日 的 事 情 將 被 拍 成 電 影 ， 能 夠 拍 ， 可 以 拍 ， 准 許 拍 ， 當 然 ， 也 值 得 拍 。 www2.tvboxnow.com! ?+ }5 y3 X3 H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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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的 計 劃 是 盡 早 收 集 資 料 ， 甚 至 盡 早 寫 妥 劇 本 ， 由 文 革 結 束 談 起 ， 到 開 放 改 革 ， 到 小 平 南 巡 ， 到 耀 邦 之 死 ， 到 群 眾 上 街 ， 到 學 生 絕 食 ， 到 紫 陽 夜 訪 ； 然 後 是 六 月 四 日 凌 晨 ， 坦 克 進 城 ， 槍 聲 響 起 ， 種 種 風 雲 色 變 在 大 銀 幕 上 重 現 眼 前 。 廿 年 前 尚 未 流 行 立 體 電 影 ， 所 以 導 演 從 未 想 過 透 過 3D 的 身 歷 聲 效 果 把 觀 眾 帶 到 六 四 現 場 ， 其 後 有 了 立 體 概 念 ， 而 我 猜 ， 如 果 導 演 真 把 計 劃 落 實 ， 想 必 拍 成 一 齣 3D 甚 至 4D 版 本 ， 當 子 彈 射 來 ， 椅 背 會 彈 出 一 顆 小 小 的 塑 膠 ， 讓 觀 眾 感 受 到 輕 微 痛 楚 ， 讓 他 們 或 多 或 少 對 天 安 門 上 的 群 眾 苦 楚 感 同 身 受 。 {( ?7 S6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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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是 ， 說 歸 說 ， 在 導 演 說 出 計 劃 之 後 ， 五 年 過 去 、 十 年 過 去 、 十 五 年 過 去 、 廿 年 過 去 ， 如 今 已 是 六 四 的 廿 五 周 年 悼 念 時 光 ， 六 四 題 材 仍 沒 被 拍 、 仍 不 可 拍 、 仍 未 准 拍 ， 儘 管 依 然 值 得 去 拍 。 搞 不 好 還 需 要 等 廿 五 年 ， 導 演 已 老 ， 我 已 老 ， 你 和 他 ， 統 統 已 老 ， 如 果 仍 然 活 的 話 。 % u5 a1 G, t/ H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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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實 ， 如 果 真 的 要 拍 ， 除 了 六 四 的 「 來 龍 」 值 得 拍 ， 六 四 的 「 去 脈 」 亦 相 同 ， 拍 完 六 四 之 後 ， 不 妨 再 拍 個 續 集 ， 拍 個 六 五 ； 甚 至 ， 改 變 策 略 ， 先 由 六 五 拍 起 ， 探 索 在 六 四 慘 劇 後 的 那 一 天 ， 以 至 那 一 天 之 後 的 每 一 天 ， 中 國 人 在 想 些 什 麼 和 怕 些 什 麼 。 v; n, B) t) d9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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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確 是 我 經 常 暗 暗 好 奇 的 問 號 ， 亦 是 政 治 學 上 頗 值 深 究 的 研 究 題 目 ： 為 什 麼 鎮 壓 事 件 同 樣 發 生 在 東 歐 和 蘇 聯 ， 別 人 是 愈 鎮 壓 便 愈 抗 爭 ， 倒 下 一 批 人 ， 站 起 更 多 的 一 批 ； 抓 了 一 批 人 ， 出 來 更 多 的 一 批 ， 正 所 謂 此 起 彼 落 、 前 仆 後 繼 ， 野 火 燒 不 盡 ， 春 風 吹 又 生 ， 終 而 把 原 先 期 待 的 改 朝 換 代 目 標 達 成 。 但 在 這 個 國 度 ， 剛 相 反 ， 鎮 壓 一 來 ， 馬 上 死 寂 ， 逃 的 逃 ， 躲 的 躲 ， 沉 默 的 沉 默 ， 懺 悔 的 懺 悔 ， 轉 的 轉 … … 儘 管 仍 有 少 數 人 在 力 謀 抵 抗 ， 卻 終 不 敵 持 續 的 窮 追 濫 捕 ， 終 而 持 續 受 創 ， 得 不 到 像 樣 的 聲 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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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 誤 會 ， 我 腦 海 想 的 絕 不 是 「 中 國 人 懦 弱 」 之 類 的 廉 價 答 案 。 六 五 之 後 的 局 面 至 斯 ， 必 有 複 雜 的 、 多 層 次 的 影 響 因 素 ， 例 如 自 五 十 年 代 以 降 的 社 會 控 制 組 織 ， 又 如 黨 政 軍 的 高 度 結 合 ， 再 如 中 國 廣 大 面 積 和 眾 多 人 口 的 特 殊 性 ， 等 等 。 六 四 值 得 思 考 ， 六 五 ， 相 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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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廿 五 年 前 的 六 月 五 日 及 之 後 的 每 個 六 月 五 日 ， 中 國 人 想 些 什 麼 ？ www2.tvboxnow.com- I, g( ~- v# ~0 I)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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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 天 又 是 六 五 ， 我 們 亦 應 好 好 思 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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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6-5 06:5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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