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林行止: 先使未來沒有的錢新債養舊債闖大禍

林行止: 先使未來沒有的錢新債養舊債闖大禍公仔箱論壇; l; l8 u8 ?* v9 Q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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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希臘已與債權人就「第三輪緊急財政援助（bailout）方案」達成原則性協議，雖然仍有一些枝節問題有待商討，但相信本文見報時已解決，那意味希臘這個債台高築長年拖欠「到期未還」債務的小國，將獲一筆八百五十億（歐羅．下同）的新貸款（援助金），令她有財力償還本月二十日屆期的三十二億歐洲央行的欠款。希臘不必「倒閉」，債權人和債務人「皆大歡喜」。這裏用「清盤」和「倒閉」這些「商業術語」，只是權宜的寫法，因為在這個高度富裕的世界，難道債權國會派兵入侵債務國搶掠其財產逼其「清盤」拍賣其「銀器」以抵債？答案是否定的，在這個文明社會，一切都可坐下談判解決。這種客觀形勢令債務人有恃無恐，正是如今不少國家陷入財困的底因。

希臘無力還債的原因，可說人所共知，此為「未來的錢」花光後，政客為了選票，只好動使用「未來沒有的錢」的腦筋。一如筆者數年前寫歐洲財政危機時提及，目的只在賺錢因此「必要時」會不擇手段誘導「客戶」先使「未來沒有的錢」的投資銀行家，便用「財技」設計出種種外行人不明行內人亦不一定清楚的信貸工具，教唆「客戶」以新債養舊債！眾多因為政治原因無法「謹慎理財」的國家，加上政客大都有不惜把麻煩留給繼任者處理的先天缺陷，遂「自願」跳進這種陷阱，不數年便陷入無法自拔的債務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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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希臘為了求存，只有接受債權人的「苛刻」條件，比如政客（議員）和公務員（官僚）削花紅（希臘議員有年終花紅！）及減薪（退休金等當然亦大為收緊），而修補稅務漏洞勢在必行；這類舉措，寫來稀鬆平常，但由於觸動這些既得利益階層亦是佛利民所說的「建制中的暴君」的切身利益，立法與執行都不易，現在之能落實，顯示了執政黨的決心和獲民意支持。有關希臘政客、官員、商賈以至一般百姓的種種損公自肥的醜行，筆者在二○一一年十一月的「他們為何如此混賬」系列，有詳盡的描述（收《以港為鏡》一書），於茲不贅。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1 E, q6 S  Q% `5 \2 ^: j

二、- _; Z0 ?$ w! t$ D  X
以新債養舊債而「成名」的是金融史上臭名昭著的大騙子龐茲。龐茲的騙術，筆者說之已屢，如今趁談希臘因為以新債養舊債出禍事，再擇要說之，諒為讀者樂見。龐茲（Charles Ponzi），意大利人（原名Carlo），惟學者對其生年及生地莫衷一是（一說生於盛產火腿的Parma、一說生於山區Lugo），「野史」都指他生於一八八二年，少涉意識形態和價值觀而享權威地位的《保爾格萊夫貨幣及金融新字典》（The New Palgrave Dictionary of Money and Finance），則在其生年上加上問號（188?-1949）；《字典》並無紀錄其「行狀」，卻把他的行騙手法理論化，並且寫了整整兩頁附有計量經濟程式的解釋！9 x% Y" U+ d1 R-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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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來歷不明」的龐茲，一九○三年乘搭商船「溫哥華號」抵達波士頓，當時身上只有二元五角（美元．下同），因為家裏東借西挪給他籌措的一點「創業資金」，在船上給他輸光；尚幸龐茲相信乃父的話，美國遍地黃金（街道由金磚鋪成），只要努力工作，發達可期。他上岸後什麼工作都做，而且勤學英文，很快便從洗碗碟的廚房雜役升為侍應，可惜多次欺騙顧客，少給找頭，終被辭退且無法在餐飲業立足；他遂北上加拿大蒙特利爾，在一家專做意大利僑民外滙生意的錢莊當「助理出納員」。長話短說，龐茲賊性不改，因假冒簽名開支票而在魁北克入獄，他給母親寫信，說當上「獄吏特別助理」。一九一一年出獄，回美國闖新天，未幾便因協助三名同鄉偷渡美境而在阿特蘭大坐牢……。

一九一七年龐茲兩度刑滿，這次他回「老家」波士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一家出入口公司當文員（打字兼翻譯意大利文書信），工作中他看到辦貿易雜誌的商機，寫信給一位西班牙客戶（出入口公司的客戶），後者迅速回覆並附上一枚郵政回郵滙票（International Reply Coupon，「郵滙」）。原來「萬國郵政聯盟」（UniversalPostal Union），一八七四年於瑞士首都伯恩成立，一九○六年的羅馬會議，決定會員國發行這種國際通用的「回郵」（因和外國通訊無法附有效的「回郵信封」），令寄給外國的郵件因此可以確定獲得回覆；這名西班牙商人便這樣做，因為他對龐茲的出版計劃（有論者認為是黃頁廣告的原型）有興趣，希望獲得較詳盡的資料。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歐洲貨幣集體大貶值（英鎊的「世界貨幣」地位漸次為美元取代），當年的金融制度不若今日「健全」，「郵滙」並沒有相應調整價格，這即是說，戰前一美元可購得值四先令的英國「郵滙」，戰後不變，但英鎊滙價大挫令一美元可購多枚四先令「郵滙」；平均來說，值一美元的歐洲「郵滙」可換值六美元的美國郵票，龐茲看中此中的「商機」，在他的盤算中，一美元歐洲「郵滙」別說一兌六，在三除四扣後可兌回四美元，已是天下第一營生！龐茲於一九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註冊成立一家「票據交易公司」（Securities Exchange Company），集資買賣大西洋兩岸的「郵滙」，他先從親友入手，當他們如期獲得高回報（一百元在四十五天後變一百五十元）後，口耳相傳，在一九二○年一月至八月間，他的投資者多達四萬餘戶，集資約一千五百萬（約合今天的一億六千萬），但龐茲一廂情願的賺錢大計，終因郵局的繁文縟節、政府部門間的互相推搪、文書往返需時及貨幣兌換一再拖延而無法成真。在這八個月中，《波士頓郵報》曾為文讚揚龐茲的創意，惟其老總看出有蹺蹊，派「調查小組」深入報道，終於揭穿龐茲的空中樓閣——他本意要為大眾賺大錢的計劃遂被冠以「騙局」（scheme）之名。公仔箱論壇$ B. \+ d- t; l2 p& I1 H4 b+ i

當警方搜查「票據交易公司」時，發現龐茲籌集的約千五萬元，足以購買一億八千枚「郵滙」，但他只買兩枚！龐茲用阿乙的存款支付阿甲的利息，健杜貝格那本膾炙人口的《金融危機史》（C. P. Kindleberger: Manias, Panics, and Crashes: A History ofFinancial Crises），說龐茲「誤解或破壞了人們對他無保留的信任」；而龐茲的做法，是持續以新債養舊債（borrower rolls over debt perpetually）。此事《波士頓郵報》稱為「劫保羅濟彼德」。龐茲確有令人人致富的夢想，在他的公司如日中天時，他曾有創辦（收購）一家利潤由股東及存戶共享銀行的構想（這倒符合伊斯蘭的金融教義）。以一般騙子被捕後的情況，此事本來不必細表，但龐茲的事比較特別，應予一提。和他的眾多投資者一樣，龐茲以破產收場，因行騙罪分別被地方及聯邦政府判刑，坐了兩年多牢便逃之夭夭，但他不是「收山」而是化名在佛羅里達買賣「退潮見土地漲潮土地為水所淹」的地（水）產，結果再被判刑一年，他棄保逃往得州，試圖乘軍艦偷渡意大利被捕，美國政府拒絕他要求「遣返」的訴求，送他回波士頓坐未了的刑期……。  M6 @2 t" E9 h: m, _" u

龐茲刑滿回老家（他未入美籍），在羅馬當譯員，因緣際會，竟被墨索里尼派去巴西主持意航業務（其時意航巴西分公司簡直如「賊竇」），二戰時意航關門，已建立了一定人際關係的龐茲在里約熱內盧教英文謀生，最後病逝該市貧民醫院；他留下七十五元，遺言作為自己的殮葬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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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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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是主權國，是歐盟和北約成員，與歐美多國有千絲萬縷的政治、經濟和軍事關係，加以若落實債權人加諸其身的條件（主要是緊束開支平衡預算）。若干年後財政便可能去赤見黑，又是一個西方「強國」！她因此不會「被倒閉」，不致像龐茲般被捉將官裏，但官商民一體，未來多年都要為長期以新債養舊債的方法支付透支的「未來沒有的錢」而付出沉重經濟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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