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練乙錚: 慰問盧寵茂．抽水屠呦呦．李200．港版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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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港大校委事件的不良影響，以致明明本來很重要的經濟新聞：太平洋12國達成TPP貿易協議，在本地媒體上佔到的版位也少得可憐，筆者也因此暫時按下不表。另外一件大事──大陸「三無」科學家屠呦呦得諾獎，也因為此間最近興起的「博士崇拜」而出現焦點錯位；北京本可借勢推銷愛國主義，但看來要遲一步了。

一、陳文敏是可以「慰問」盧寵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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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學生校委馮敬恩的大無畏犧牲精神，市民才知道港大校委會裏的12人馬戲團否決陳文敏當副校用的是什麼荒誕理由。加罪不患無辭，但其中最可笑的，莫過於醫學界泰斗盧寵茂校委提出的「無慰問」說。且不深究盧氏在7月份那次會場混亂中，到底是插水還是跌倒，就當是後者，據馮敬恩同學所言，盧氏的完整意思是：同事跌倒受傷，而陳竟不聞不問，足見此人欠缺當副校所需要的EQ。

首先，大家有否留意，這個關於EQ的說法，與李國章的另一否決陳文敏任副校的理由剛好截然相反。李氏在會上一言驚人，指陳文敏能夠當上法律學院院長，純粹是因為他「好人」；換句話說，陳的學問功夫等於零，上位全靠EQ高、人緣好。如此「公我贏、字你輸」，陳怎麼不動輒得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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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大的問題是，陳文敏當時與盧的關係，不是簡單的同事關係。當其時也，陳是副校候選人，盧是審查他的校委會成員，按規矩，他們之間是不能有任何接觸的，遑論是屬於十分私人的「問候」。筆者在美、日、港的幾所大學任教多年，知道在任何教職員正接受審核的情況底下，無論是公事私事，審核對象和審核他的人之間，除了有需要的話可在審核會議上作面對面交談之外，彼此是絕對、萬萬、百分之百不可以在會外接觸的。

公事上的直接接觸固然不可（如果審核者需要更多關於審核對象的材料的話，只可以正式通過審核委員會的秘書向後者提出要求，而後者亦只可正式通過秘書遞交有關資料），為私事接觸就更加不容許，連間接的也不可以，就算是一方家裏發生死人塌樓。在筆者任教過的加州大學，另外的一條不成文規矩是，審核期間雙方假如彼此路過碰面，也應避免眼神接觸，大家低頭走過便是，握手寒暄是absolutely no-no。學府裏的這種「授受不親」，就如同在法治社會裏，法官和原告/被告之間，在法庭以外是不可以有任何接觸的一樣。tvb now,tvbnow,bttvb9 f5 t3 Y! V( y6 H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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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盧寵茂對陳的「無慰問」指控，除了是荒謬透頂之外，還顯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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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盧在外科學系當系主任，可能一向都在違反上述的不接觸慣例；當中有沒有導致更嚴重的不當行為，大家或會有興趣知道，盧教授無妨公開說說。「禮多人不怪」，系主任跌倒受傷了，系裏頭的審核對象知道為了避免主任「有看法」、「不高興」，會趕緊問候致意，說不定一些「更有誠意」者，還會送果籃、補酒。請問，香港大學醫學院裏，是可以那樣的嗎？tvb now,tvbnow,bttvb8 X4 T% ~0 q3 z' K  h! @8 S$ S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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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校委會裏還有其他學術地位更高的大人物如李國章、陳坤耀，更有號稱懂得商界大公司裏的招聘審核程序規矩的銀行和地產發展公司的大執行官梁高美懿和紀文鳳等；而大名鼎鼎的劉麥嘉軒，更是頭牌會計師樓的中國香港辦事處稅務主管及合夥人。這些人，都是所謂的社會棟樑了，按理應該都懂得上述迴避原則，但當時有沒有對盧寵茂教授的不當指控提出異議而記錄在案呢？如果沒有，那是為什麼？是不是還反過來支持了他的指控呢？

二、「三無」科學家得諾獎3 g! W/ B# v1 l0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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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科學家屠呦呦得諾貝爾醫學獎，可喜可賀。筆者孤陋寡聞，之前未聽過她的大名；不過，與她發明提純的治瘧疾有神效的「青蒿素」，倒是有一面之緣。; Q9 H  X1 f/ M3 G" o1 M9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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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緣2007年秋，筆者結束為期兩年的海外自我流放，駕帆船回歸香港再度任職《信報》，途中因為要由東至西航過一段2000多海哩的赤道及1000 多海哩的熱帶水域，並且預計要在該域內至少3個島嶼上靠岸補給，因此有必要帶備各種熱帶地區防身藥物，包括醫治瘧疾的特效藥。瘧疾基本上是沒有預防藥的，要避免得病，只能用「蚊怕水」之類的東西塗抹皮膚，或者穿長袖的衣褲；天時暑熱，多穿衣不是辦法，而「蚊怕水」遇上天熱流大汗，無論搽多少都很快失效，因此一定要帶備醫治藥物。

出發之前，按醫療標準購藥，買得的治瘧藥叫doxycycline。這種藥有很多副作用，有些人服了，身體感覺非常不適，還會有某些後遺症，而且小兒與孕婦皆不能服（據維基上說，青蒿素也有這些副作用和限制，但筆者不知道是否輕微一些）。開藥的醫生還吩咐，每天服一粒，而且須在進入有瘧蚊區域之前的 4天便得開始，一直服到離開瘧蚊區域4個星期之後方可停止。期間遇有瘧疾病徵，還要大大加倍服用；結果那次一共吃了70天。但最慘的是，吃了這種藥，皮膚不能接觸陽光，否則馬上脫皮，但在赤道的海上航行，怎會沒陽光呢？於是只得在50度的酷熱天裏穿長袖、帶大帽子。

經過多天航行，到達第二站──巴布亞新畿內亞北面海港Madang，靠岸補給兼稍事休息。停泊的地方，是海邊小鎮上的一個小型修船廠，設備很簡陋。東主是一個澳洲人，僱用了二三十個修船工、打雜、傭人，都是土著；他自己就住在岸邊廠房裏，周圍也有工友家小的宿舍，氣氛是很隨便、很「噓冚」那種。有一次，正在和東主聊天之際，一個婦人前來，說要請假，還問東主要藥，因為兒子給瘧蚊咬了。東主說OK，然後在抽屜裏隨手抓了一把藥片交給她，打發她回家去了。見到他那些藥，筆者立即十分好奇，問他是什麼名堂，他就說：「中國藥，非常好，又便宜！」可惜沒問他要一些，只因為當時自己的已經吃得太多有點怕，於是與屠呦呦的發明擦身而過。tvb now,tvbnow,bttvb2 o  f1 L4 J, N1 u9 ~2 o+ f

Doxycycline在發達國不算貴，10天的療程要100元左右，但因為不是常用，在缺貨的地方，有時價格是10倍，那恐怕就不是落後國家的窮苦大眾買得起。傳統的治瘧疾藥是chloroquine（氯喹），但很多地方的瘧蚊已經衍生出對此藥的抵抗力，所以療效有限。青蒿素的發明，的確造福、救活了不少世上窮人。公仔箱論壇+ L( T  o  D7 B, Z- r+ |  G% N1 N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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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呦呦得獎之後，當然很快有人抽水。黨國媒體不必說，馬上把屠呦呦的成就歸功黨國領導下的「舉國體制」，並藉此宣傳愛國思想、民族主義，那當然是頗有點道理的。在香港，因為最近有些人為了眾所周知的政治原因，提倡「博士崇拜」、「影響『煙』子崇拜」等等，卻不巧遇上這位「三無」科學家得了世界科學界的頭等獎，於是成為嘲笑對象，好不尷尬。同文沈旭暉教授更老實不客氣，揶揄支持12人馬戲團的「李200」副教授，直言「有理由相信，沒有博士學位、多次落選院士的屠大姐，『影響煙子』接近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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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裏面確實有嚴肅的學術問題。就拿這幾天在本地成了家傳戶曉的「谷歌學者搜」來說，屠呦呦的事例就很有意思。按屠呦呦的常用英文名字寫法，筆者沿用周一文章裏的搜查格式輸入「Tu Youyou」citation這幾個字一查，得出從1997年至今，她的論文引用GS數是101。作一個根本不合理、但12人馬戲團及其支持者已經作了的跨學科跨時空比較，她這位搞實驗醫藥學學者的GS數，比法律學者陳文敏同期間的GS數110還要低（見筆者周一文章表二）。大家可以問一問盧寵茂、李國章等大知識分子大學問家，這到底說明了什麼呢？【註】

三、「李200」與強國印象tvb now,tvbnow,bttvb7 T  c. |, F4 c7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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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說話比較少花言巧語，一般都是直腸直肚，公開場合如果不是氣上心頭，更會留有餘地，像李200那樣在訪問節目裏眉飛色舞趾高氣揚地說「我比他強200倍」的，莫說在學術界，連在商界裏也確實少有；就算盧寵茂，也不過是說「我系的助理教授也比他強」，很不客氣很輕藐了，但並不是在大庭廣眾面前說的，而且到底不是「我」、「他」之間的直接對比。李200是大陸背景，所以他那種口氣，大大強化了一般香港人乃至海外華人對大陸人的偏頗印象，即所謂的「強國人」形象：不可一世的態度後面，其實很無知，甚至無知得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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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李200與如今在海外多如過江之鯽的大陸遊客不同，那些都是英諺所謂的「man in the street」，而李200說到底是一個學院裏頭的副教授，而且是教育學的，教人家為人師表的，還有個博士學位，而且來自首善之都北京。他的品味態度舉手投足，港人會認為應該是大陸人當中的最高品位的了，沒想到也是如此不堪，那其他的還有什麼可說？tvb now,tvbnow,bttvb7 X, q* S)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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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香港人眼中的「強國人」印象，是一種集體偏頗，卻不幸也是一種客觀存在。對個別大陸人而言，這種印象可能是不公平的；然而，在偏頗後面，無疑也是好一部分大陸人的共業，而李200是這部分大陸人中的一個，而且是業力很大很大的一個。筆者估計，他在他的大陸朋友、特別是在大學裏的大陸籍同事當中，地位馬上急跌，大家會對他冷淡，因為他令人蒙羞。那也是有點冤枉的，因為陷他於不義者，歸根到底是那馬戲團裏的12個香港人。( ?( B7 I* }# A/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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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接連幾件文教事顯「港版文革」來臨公仔箱論壇$ M* i6 b% A  v4 Z4 h7 c& n- U9 X

習近平繼任總書記之前，大陸有些比較開明的人士（例如長平），認為他是「打左燈、向右轉」，誰知道恰恰相反，習是「打右燈、向左轉」，上台不久便宣布不能否定「前30年」，所以，在中共的海內外力場裏，這幾年對「反右」的反思，已經沒人講；對文革的「批判」，也僅限於特區當權派罵別人是「紅衛兵」的時候出現一下。2007年反右50周年，大陸尚有一些右派餘孽寫文章做回顧；今年文革序幕50周年，北京提都不提，遑論香港喉媒。極左意識借屍還魂，在大陸已成定局。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c2 y' O9 g5 k

大家記得，所謂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確是在大陸文教界裏開始的，為的是要「徹底揭露那批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所謂『學術權威』的資產階級反動立場，徹底批判學術界、教育界、新聞界、文藝界、出版界的資產階級反動思想，奪取在這些文化領域中的領導權」（1966年中共《五一六通知》）。如果大家留意這幾年香港的政治進程，不難發覺本地文教界裏的一些事件，與大陸當年經歷過的相對應：tvb now,tvbnow,bttvb& @* }  d( ?9 X! N, _4 _

①先是由極左派在喉媒上吹響攻擊號：1965年11月10日，姚文元在上海《文匯報》發表文章〈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批判曾獲毛澤東親口稱讚過的明史專家吳晗。2014年11月26日，香港《文匯報》忽然一改之前對陳文敏的相對友善態度，發表〈傳升港大副校長陳文敏受質疑〉，率先引用洩露出來的港大校委資料，開始對陳作多方面的政治攻擊，矛頭指向陳的副校任命；文章還指出年前陳進入澳門講學被拒之事，藉以提醒各界他早已是政權的不受歡迎人物。

②在中小學的課程發難，以直接政治灌輸取代歷史等科目：中共中央、國務院批轉教育部黨組《關於一九六六─一九六七學年度中學政治、語文、歷史教材處理意見的請示報告》，要求中小學停開歷史課，同時整合政治與語文課，以毛主席著作作基本教材。特府這方面的做法是分階段，較含蓄：2003年「教改」，開始把傳統初中歷史科教學化整為零；2008年，特府在小學全面強行推動以普通話教授中國語文科（即所謂的「普教中」）；2012年9月，將飽含特定政治內容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定為必修，馬上分批開展，要求3年達到全覆蓋。

③在高教界重點大學奪權：1966年5月25日，極左派聶元梓等人在北京大學貼出了文革第一張大字報，批判北大黨委，毛澤東大舉讚揚，親自寫了批語：「北京大學這個反動堡壘，從此可以開始打破。」《人民日報》隨即發表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呼籲民眾把所謂「資產階級的專家、學者、權威、祖師爺」打個落花流水、威風掃地。今年3月29日，特首梁振英委任綽號「沙皇」的李國章任港大校委會成員，李其後帶頭在校委會拖延陳文敏的任命，9月29日成功否決之；在港大奪權之勢已成，下一步針對校長，而其他的院校，亦將步港大後塵。

共產黨的本性從來都沒有改，經濟上變成強國之後，走的政治路線又漸漸左傾，胡溫後半期已逐步明顯。2008年，由中聯辦的曹二寶提出香港要有「第二支管治隊伍」；此前，這個做法已經在澳門特區實施。習上台之後，香港愈發失去高度自治，遂有上述港版文革在港大上演。

註：如果把屠呦呦的英文名字寫作Youyou Tu的話，GS引用數字是25，兩者相加得126，比陳文敏稍好。tvb now,tvbnow,bttvb! q1 T# [/ J1 D2 j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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