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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n/ ]$ e# d7 A. y5 B7 J7 |朦朦朧朧地睡着了,小女兒到床邊把我叫醒。她抱着我好久,彷彿隱隱覺得會有蠻長時間見不到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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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m& O* {; P' Htvb now,tvbnow,bttvb大陸的關口叫邊防。我因為經常回來,邊防人員也多認識了。他們看了我回鄉介紹書上回原籍註銷戶口的簽註,也覺奇怪,起先說「要你回原籍呀」,經我平靜地力爭就叫我等,他去問明原委和請示上級。我忐忑不安地坐着等了三個多小時,甚麼壞的結果都在腦海盤旋。最後,他出來對我說:「你可以走,不過下次回來要照公安局的規定做。」我如釋重負,幾乎半跑地回到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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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7 z9 Kwww2.tvboxnow.com下次回來?甚麼時候?等政策改變的時候?等麗儀審查過了關的時候?還是這幾年傳出的許多最可怕事情發生在麗儀身上的時候?公仔箱論壇1 j x4 A, i# `9 Q2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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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等待。我可以忍受分離,但很難忍受渺無音訊、不知死活而每天猜想她的苦難的煎熬。那時候我負責新辦雜誌《七十年代》的編務,人手很少,能寫能編的其實只有我一人。我每天忙於動腦筋寫稿組稿,而心裏就像懷着一根刺似地傷痛,夜晚睡覺也常常無故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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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7 {& N4 G) u! Y/ U" ?- F《七十年代》的出資者上海書局是華僑「愛國」資本,但我的實際領導人則是中共出版界的藍先生。我把遭遇告訴他,想他通過組織關係去溝通,至少讓深圳專案組知道我不是英美特務,而是在中共領導的雜誌擔任總編。但他聽到我說麗儀受審查,即不作聲。於是,我知道他或者無能為力,或者不想蹚一個嫌疑人的渾水。後來我從許多報道中得知,不少與毛澤東、周恩來或其他高層有過密切關係的中共黨人,文革期間蒙冤都求助無門,甚至還由毛及其他掌權者批准去批鬥。對人的無情,是出於權力自保的考慮。造成中共近百年殘酷鬥爭歷史的原因之一,就是這種人人要撇清關係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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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6 n" T, R5 w' `' C' e& c( b* v K( Xwww2.tvboxnow.com在痛苦中,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去中國銀行匯錢給麗儀,然後過兩個星期去銀行取回收條。收條中有麗儀的簽名,於是我知道她仍然活着。tvb now,tvbnow,bttvb+ O# V I! ?# F2 v- [
, n, i4 K# U; w) u7 O: [6 Ftvb now,tvbnow,bttvb三個多月後,我收到麗儀的來信,簡單寫着:「你好久沒有回來了,收信後的星期六回家吧。」我如獲至寶反覆讀着這幾行生命中最珍貴的字,這意味她已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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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我回深圳家。麗儀沒有說甚麼話。晚上,她凝重地對我說:「如果下次再去香港,我不會回來了。」好沉重。她因愛國而去大陸升學,因愛黨而加入共青團,她有一個1929年就是黨員、長期在香港擔任秘密工作的爸爸,有一個仍然在海員工會當書記的共產黨員哥哥,當教師後好多年寒暑假她都來香港和我相聚,每次回去都與我依依不捨。我父親和許多朋友都說可以在香港給她找到教師的工作,她一直拒絕,因為祖國培養她,要服從組織分配,她不想做「外流分子」沾上人生「污點」。還有比她更愛國愛黨的嗎?可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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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問下去。我知道這是那三個多月經歷給她帶來的人生結論,就是她要讓自己的生命回歸殖民地的香港。/ y0 \9 N& L/ d* ^;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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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來無話不談,但那一段經歷她後來都沒有多說,可能是不想撩起痛楚。比起許許多多人的文革遭遇,那短短三個多月的折磨也許真的不算甚麼。但每個人都有足夠勇氣忍受別人身上的痛苦。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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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k5 U$ e# x我原有的思想認識和價值追求的逆轉和覺醒,未必從這件事開始,但它肯定是對我思想的重重一擊,就像對趨於停頓的心臟的重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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