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馬傑偉：「連登情結」，時代胎記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9-8-4 10:04 PM 編輯

馬傑偉：「連登情結」，時代胎記

仇警情緒沸騰，警察信譽破產。撐警者，仍大有人在，不乏「打死暴徒而後快」的深藍鐵粉。但稍有常理的中間派，看完《鏗鏘集》元朗黑夜，都會覺得事有蹺蹊；一般市民，對警方懷疑更深。愈來愈多示威者被扣留、被起訴，在扣留的三十小時，逐步意識到暴動罪扣在頭上，代價沉重，恐懼憂戚，仇怨壓心頭。民憤升溫兩個月，急速形成一個港人未見的情緒結構：兄弟肝膽相照、齊上齊落，對警察、對政府、對所有公權（包括律政、甚至廉政）信心全失，親中與「反送中」兩大陣營仇恨不解，歌頌善良，鞭撻奸惡，忠奸分明，而對立陣營，忠奸對調，是非顛倒。追求公義卻帶怨恨，戀權謀私更趨陰險。這個橫空而生的情緒結構，是戰後五代港人所不認識的，而不幸的是，今個夏天，民情打了個死結，成為第六、第七代港人的胎痣，將會歷久不散。# h: g% Q# R) U#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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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青少年參與甚深，他們在香港還有漫長的人生路，催淚彈、連儂牆、救兄弟，將會是他們深刻的記憶。二、無論運動短期結果如何，中共威權管治，仍會主導香港政局。就算不少自由派，預言並渴望中共倒台或內部變革，但這樣的破局無法預計，正常的預測是，威權難以中短期內鬆綁。三、從被捕者的故事可知，大家開始具體感受到，搜捕、檢控、定罪、坐牢，步伐愈走愈近。經年的訴訟、長達數年的判刑，情結不易解，搜捕牽連甚眾。牢獄之苦會把悲情沉澱，化為時代烙印。四、「反送中」運動有名你叫，是反感於中共政權。而香港人口之中，親中的不止建制派，愛國港人為數不少。親中、反中勢不兩立；仇恨對抗，你很難叫愛國者反中共，更難令逆權一代「人心回歸」。0 u% ]& @/ G  a& }' ~) Y# R+ {

牢獄之苦化為時代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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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前，香港形成較穩定的structureof feeling。這個感情結構，結連價值、日常、共識，與情緒狀態。八十年代的本土感情結構，其實頗簡單，功利之中有公義，最複雜之處，頂多是騎牆臥底心態。兩面討好，八面玲瓏。但今天情結複雜十倍！以下我想初步簡單描繪，姑且稱之為「連登情結」吧。

　一、老練、粗俗又純真。連登臥虎藏龍，有老練的分析員，意見有別於主流意見領袖，其中不乏各行各業的猛人、毒L、港女、賤嘴、粗口精、民粹達人（上述身分互不排斥）。奇怪的是，多了一大群少年人，老練混合純真。勇武現場，物資輸送帶的少男少女，最令老餅驚奇，尤其少女的爽快手語，喜感背後有悲情。唔好以為好純真，你在場舉機影相，少女X你老母，你放下手機，佢又好sweet咁唔該晒你。連登隱名，有機靈分析，亦有粗獷表達，陽光與幽暗情緒，以幽默輕佻的粗鄙潮語，形成內聚力強的群體想像。5 f) b5 I5 s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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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手足情深，有情有義，齊上齊落，多少動人故事？他們可能是連登孤客，三唔識七，都唔知點樣「結拜」，就願意拚死相救。四十多人被捕，巴絲聲援，葵涌重案組外，「義士」保釋出來，全場歡呼！那種義氣，詭異又罕見！八號風球橫風橫雨，巴絲在東區法庭外苦等，恍似滴血為盟的命運共同體。港人勢利，義氣值幾錢先？周星馳電影裏的莫文蔚，唱出「情與義～～，值千金～～！」你看看她那幅刀疤臉，觀眾忍唔到笑，搞笑得嚟幾認真。以前港人也會講義氣，但我們在這兩個月看見的情與義，均有生命與牢獄風險，唔係講笑，風雨同路，悲壯慘烈。但這種solidarity有浪漫化的傾向，有時會冲昏頭腦。對下獄者、長期傷患者，能否廝守，尚待時間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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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like it or not，暴力生暴力，你殺我的兄弟，我搵你的兄弟尋仇。私仇尚有法律約制，公權向青少年施暴，冠冕堂皇的整治你，極速控告你暴動。仇更深、恨更深。我罵你是警狗，你罵我曱甴。葵涌警署外，白衫差人舉槍，示威者cap圖，控訴警員發晒癲以槍瞄頭。另一方，HKG報的片段，同一事件，兩個警員被憤怒的群眾圍攻，如果警員倒下，我懷疑會搞出人命。舉槍示警，可以理解，但同樣可以搞出人命。雙方對立，情緒強烈，各取所需，以證明對方邪暴。藍絲眼中義士正是「暴徒」。但說回頭，權力不對等，民眾的仇恨，是果不是因；暴政之暴，是大惡，視百萬遊行市民如螻蟻，才是暴力升級的因由。公權之暴不停止，不以政治手段止血，人民仇怨，深入骨髓。公仔箱論壇# h- ~- ]* e, P1 `3 ^8 X! m

　四、我現在所描繪的時代情結，其中一面，就是對政府信任盡失。今次風波，警方以至特區政府，誠信全面破產。元朗一役，謊言如此赤裸，跟車太貼的建制派，只剩下厚面皮，倡議派錢派糖，好心啦！律政檢控，被自己人罵，鄭若驊你啊「視檢控守則如糞土！」張建宗道歉玩泥沙，警員協會鬆毛鬆翼。強權壓倒道理，公眾有眼睇，你估盲嘅咩。然後林鄭說什麼法治、聽民意、施政創新風，黑警不兩立，廢話有誰信呢！？特區只得衣冠軀殼，靠警槍警棍治港。少年示威者，對建制極不信任，而強烈的不信任，不限於對政府，對大台、泛民、大佬、老師、校長、傳統精英，都不信。這也是這幾十年所罕見的。

　五、勇武派善中有恨，撐暴政的一眾官民，人在惡中，難以獨善其身。善中有恨的感情結構，出現在不少歷史上的逆權案例。南非反白人強權下的隔離政策，初心善良，過程充滿仇恨，死得人多。今天香港逆權運動，少年人善惡分明。六月初，中學聯署信如雨後春筍，可見中學生為數不少。善良少年上街去，有很多浪漫化的文宣。但不要忘記，善良的初心夾雜強烈的仇恨言論。

　中大學生見校長，義憤填膺。六月兩次百萬行、香港歷史前所未見的超級和平示威，政府卻完全不理，學生逼上勇武之路，拋個身出嚟，向政府施壓，以喚醒人心。而中大校長的博雅學養明顯不足，躲進中立的安全門之後，逃避道德善惡的判斷，難怪學生怒斥，你愧作中大校長！善良的是非心，背後有一股令人憂心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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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從大局去看，善良故事，在示威者那邊，大比例的拋離對方。民間支援示威的好人好事，俯拾即是。而撐警活動，就有各種各樣同鄉會之類的奇怪兵團。我看過短片：警員擔驚受怕、緊守崗位，妻兒溫馨等待回家，拍片宣傳，斧鑿痕甚深。反而黑警勾結的印象深入民心，證據甚多，元朗警察水洗難清。: Y- M& Q' U& Y  H(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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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一方的仇恨9 h2 N7 g! K+ x0 v7 h9 b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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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感人故事每天發生。市民接示威者「放學」，車隊自發落場。情侶雙雙被控，銀髮奮不顧身。善良的行為，好像被時勢帶領，走上道德高地。邪惡的行為，又被時局所逼，愈走愈跌進敗壞的深谷。以前，香港文化之中，較為曖昧之處，就是臥底無間道，難為正邪定分界。但今天正邪不兩立，忠奸分明。撐警、撐林鄭的人，都被視為冇腰骨、等出糧的應聲蟲。更多的中間派，紛紛良心發聲表態。其實，自覺是善良的一方，也充滿仇恨。你看在強風暴雨之下，拍打警車的示威者，為手足奔走，當然充滿義氣，可稱為善；但善良又蘊含仇警之心，洶湧得令人生畏。倒過來，撐林鄭，戀權親中的一眾，邪門愈走愈邪，明知林鄭不道德而同行，明知警察有失誤而盲撐，良心不安如蟻咬，卻助紂為虐，惡與惡結盟，盤根錯節，難善其身。依仗強權而滑入邪道，是善良勇敢的催化劑，迫使更多人擇善固執，也加深了對制度的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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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代情結，結中有結，上述五點只是速寫、素描，已經可以預見香港未來十年，路難行，民情曲折，新生代將背負沉重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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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right Side！我們接受逆權風暴的洗禮，參與愈深，身心與精神的折磨必定深刻而長久。想像一下，八月四日結婚的那一對，帶着暴動罪的控訴，誓說婚盟，悲情與眼淚，守護與堅持，此時此刻的結合，是漫漫長路的扶持與承諾。陸續會有政治獄，人數之多，會破近五十年紀錄！骨折、內傷，或長或短的治療，多年不散的創傷後遺，一方面可能瘀塞而成憤世嫉俗的苦情，時代欠咗我，血債血償！另一方面，苦難也可以磨練出時代賢哲，甘地、孟德拉、劉曉波都走過苦獄之路。我盼望，也相信，浪淘盡，香港風流人物，十年人事幾番新，逆權這一代，將會孕育更深厚的智慧與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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