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

若兮是一个作家，今年四十多岁了，仍然乐此不疲的在写作，并且加入了作家协会，他的博客上醒目地写了自己的发表过的几篇作品和作家的身份。其实他发表的作品极少，但一直坚持写着。我不明白一个写作者如果写着但不发表一篇作品算不算一个作家，对于他所苦恼的发表这个问题我曾仔细地分析过，也找了些理由，但没有一个理由能够说服我。
　　我们是在他所在的那个城市组织的一次笔会上相识的。那次笔会上我作了一个发言，情绪有些激动，我不知是我的思想感染了笔会的人，还是情绪，大约是后者，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思想的人，连老婆经常都骂我没脑子，没脑子与没思想大概是一回事吧!但我说我绝对是一个有情趣的人，或者说有精神感知能力的人。我发言结束后若兮第一个就跑到了我的身边，情绪也十分激动，于是我们认识了。那次他将我邀请到他的家，盛情款待了我，他的老婆是一个清洁工，也十分热情，他的儿子给我的感觉是调皮又聪明，正上五年级，而他在一家国有企业做事，当时收入还算可以。3 j" D* B, W/ ^' E
　　认识若兮之前,我没有读过他的一篇作品，虽然我是编辑，说实话,名家的作品都读不过来,更不用说那些不知名的作家。那天在他家，他拿出了他发表过的一些豆腐块，包括一些诗与新闻消息的剪报让我看，他将剪报像照片一样镶在影集里，十分精致的影集，下面还工整地写了发表的时间及报纸名。我大概翻了翻，礼貌性地恭维了一番。当时我喊他老刘，他却要我以后叫他若兮，我说好的。原先知道他姓刘，从那些剪报上我才知道他的笔名叫若兮。其实，我不太喜欢用笔名，在网上也用真名，但他似乎十分喜欢他这个笔名，大约这个笔名会让他感到自己是一位作家吧。
　　我真实的的感觉是他真不是当作家的料，他的感受能力和文字水平差极了，他的文章我几乎一句也读不下去。公仔箱論壇' A: p, K' G! R) |" t) u1 q! q
　　七八年前，我在一个杂志社做编辑的时候，一次他拿了一大沓打印稿给我，他的打印稿排得像书稿一样，分了目录，前面还写了自序。他让我挑选刊登，我选了几天无法选出一篇像样的东西，只好修改了一篇发了。算是篇人情稿，我于是对他而言有了知遇之恩，他十分的感激。其实，我真想在那时就劝他放弃写作，可又怕伤了他的自尊，伤了朋友的和气，就一直让他在这个道上往黑里走。我认为只要他不写作，是一个十分健康快乐的人，将会事业有成的。他对朋友热情又大方，喝起酒来也爽快，对家庭也有责任心，工作上领导也非常信任。但我实在不能理解写作像一个什么病一样却害在了他的身上，几乎像艾滋病一样，一经感染就治不了了。想想对于一个正常的文学追求者而言，这本应该是对个人修养、生活品味有益的事，但文学却让他变得落魄而神经兮兮了。
　　那时他的单位效益好，收入可观，就经常请一些文学爱好者吃饭，他经常在席间主持文学沙龙，在他的心目中文学是多么虔诚而郑重的事。听一些人讲，若兮喜欢谈论思想，讲思潮，讲文明、讲文化……这些都是让人头疼的字眼，关键是他的水平实在差极了，浅显的道理都讲不好。有一次我也参加了他的沙龙，席间我说饭好吃就感受味觉的美妙享受，音乐好听就体味听觉的愉悦，算了，不要谈什么思想、文明了。但他当时处在兴奋当中，根本听不进我的话，还执意要谈下去，感觉讲文学如同布道是一件神圣的事，似乎世界要通过他来拯救一样。后来我再没有过参加他的沙龙，慢慢地也听说他的沙龙最后就剩他一个人了。大约过了两年多，由于现实中没有了他的沙龙，他把目标转移到了网络。他在一个论坛当起了版主，而且重新主持了沙龙。有一天他打电话让我上他的论坛看看，我上去一看，发现他的论坛帖子还真不少，每个帖子他都进行了点评，他俨然是一个大作家的姿态，不过可以看得出每一篇文章他都是认真读过了的。当时除了不太喜欢他的文字外，我真被他的热情感动了。
　　前几天，我去了他所在那个城市，好几个朋友多年没见，我联系了一下又聚在了一起。见到若兮，我发现他不到五十岁，头发都花白了，脸上多了很多的皱纹，似乎经历了多大的苦难与风霜一样，比起以前来要沉默许多。先前有朋友曾给我听说若兮所在的企业破产了，他也失业了，一直找不上工作，现在还靠老婆的收入维持生计。见面时我们握了握手，我隐约还是能感到他握手时的激动和仅存的一点热情。席间我们几个人不是说异闻怪事就是谈女人，还有的人讲黄段子，我们吃吃喝喝、鬼哭狼嚎地乱成一团，而他却十分安静，几次他想乘我们笑谈的间隙谈谈文学，还没有等到他张口，其中一个朋友就说：文学是个小姐，谁想上都可以上一下！一句话就把他噎了回去。他看起来变得胆小极了，已没有当年的豪情壮志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包里掏出了一沓小册子分发给我们大家，64开那么大，黄封皮，像我们家以前买煤气的本子一样，我接过来一看，是《若兮文集》，我翻了几页，端起酒杯虚伪地说了一声：祝贺你！他立即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从他眼里头可以看得出他感动，似乎我还是他的知己一般。www2.tvboxnow.com8 ~8 [: J; D1 f
　　我们在席间不知怎么侃到了左撇子的事，一个朋友说，他的朋友的女儿大学毕业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正是追星的时候，竟然不会唱一首歌，甚至连最简单的儿歌都唱不好，不知是什么原因。听说上学的时候音乐老师没办法教会她一首歌，老师用钢琴反复弹了几个音符，她总是记不住，老师最后断定这个个孩子音乐感知能力是先天残疾的，从此她就没有参加过音乐考试，老师每学期未在成绩单上音乐一栏里直接给她画60 分就行了。话刚说完，另一位朋友说，他最近读了一篇科普文章，说左撇子孩子小时候因为家长强迫校正会影响大脑语言中枢，常常会导致“五音不全”的情况。我们一听骇然，赶紧催这位朋友打电话证实这个女孩小时候是不是左撇子，一问果然是，女孩的父亲还绘声绘色地说自己经常用筷子敲孩子的手提醒校正，费了好大的劲才校正过来，我们听得有些呆了，内心真不是个滋味。
　　重回到吃吃喝喝上来时，若兮却神情黯然地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也是左撇子，也是我父亲敲打着校正过来的！说着还把右手中的筷子换到了左手使用让我们看。一位朋友听了便开玩笑地说，难怪老刘的文章老发表不了，都是你父亲强迫校正了你的左撇子闹的，不然的话，坐在我们面前的可能就是一位大作家了！看到他让我紧张的脸色，我急忙打圆场说：主是要好多的杂志都是父亲一样的右撇子呀！7 W, m% w& U% ?, o
　　大家哈哈笑了，但若兮却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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