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的「大中華主義者」對內妒恨巫統(馬來人社群),對外則和「祖國」的中國人站在一起,妒恨由美國等西方霸權長期所主導的世界秩序,羞辱與壓抑沉睡多時的中國之崛起與發展。當中國「盛世」來臨後,讓許多華人有依靠的慰藉,也找到心理上的漂泊感與鄉愁落腳的所在,弱者終於有強國來撐腰。在妒恨心理深層作用下,我們看到價值的位移與混亂,難以同樣標準來看待國陣與中共政權的「黨國」施政作為。
9 X* G$ u- e1 e6 Z' Dtvb now,tvbnow,bttvb在妒恨與強烈的自我保全意識下,華人不易建立自身的價值或在價值上經常出現位移的狀況。在政治上,面對長期感知到的不公政策,選舉成為表達意見的重要出口。然而,華人選擇支持執政黨或在野黨,未必是理性判斷其施政等能力,在許多人的價值處於不斷位移狀態下,判斷標準經常處於擺盪和矛盾狀態,此時心理和情感因素經常主導了選票的流向。公仔箱論壇5 v+ H' z. C$ s) c

; |/ J1 Y0 J: l4 l' r2 ^www2.tvboxnow.com許多華人對威權的不滿與怨恨主要源自妒恨心理,其對象是針對代表馬來人的「黨」(巫統),脅持了國家的權力與資源,壓抑與虧待華社,因此五年一次的選舉成為疏通怨憤的主要出口。他們對以自由、民主等價值為原則的社會變革未必有興趣,但願意將其視為消極的對抗工具,以突顯國陣的「黨國」威權與貪腐等特質。然而,若妒恨的對象施以善意,對華人社群的一些訴求有所回應,整體妒恨的情緒會有所減弱,譬如上世紀九零年代中期國陣政權在施政上略為放鬆與開放,以「我們都是一家人」的政治修辭以淡化族群階序時,讓不少華人很受用,使得妒恨有所減弱,自身的慾望獲得較以往相對多些的滿足,使得國陣獲取許多華人的支持。類似狀況在過往數次選舉中大致可看到,因此,華人對政治競爭下的支持判准,平等、自由等價值和信念未必扮演很重要角色。- p" r5 |% O* Q
綜上所述,從華人對移工的態度也可看出端倪,許多華人的思考和掌權者其實沒有太大差異,把移工視為勞動工具,不太能在普遍價值下以同理心面對大量移入的新他者,甚至從原本是受害者(現仍被「關鍵他者」的馬來人偶喚為「外來者」)的身分轉換成主人,並以主人身分剝削新受害者,當中不無補償的心理。
" A2 y1 }9 p* G4 q t雖然部分妒恨者可能也曾追求自由民主,然而在長期不可得之下轉而貶抑自由民主的價值,或鄉愿地接受壓迫者建構的論調與修辭,以相對主義式的說法為己辯護,把自由民主視為西方的產物,不適合亞洲地區的特殊社會與文化,甚至否定所有價值可能的普遍性,墜入虛無的犬儒現實主義狀態。因此,捍衛權威與維穩反成為威權體制下常見的生存心態,在結構愈難改變下呈現惡性循環的狀況,對於未來更顯絕望。www2.tvboxnow.com; ]. B( G6 O' ? E! b C( ?9 R
「離散華人民族主義」的內涵轉化# q# Q% j# O7 @
在試圖理解馬來西亞華人社會的妒恨心理時,除不能忽略歷史的成因與脈絡,也應納入更大的國際/全球脈絡裡,以更貼近理解和處理這些心理狀態。www2.tvboxnow.com; b% _5 z- E; n2 S# c. R
香港學者羅永生曾指出,早期跨域華人的「離散華人民族主義」(diasporic Chinese nationalism)和其他民族主義一樣,蘊含著悲情的敘事結構。這些「悲情」可區分為不同類別,第一類是在面對西方入侵與挑戰時,士大夫和精英階層普遍感受的屈辱與挫傷,這種自卑與自傲的多樣組合,長期建構出中國現代思想中妒恨心態的基本樣態;第二類則是一種庶民百姓切身感受到逃難與流離的苦難,特別是抗日和國共內戰後漂泊異鄉的悲情。在離散華人民族主義中,這兩種悲情起源不同,卻又相互有所指涉與影響。
+ y+ H, C) _1 z5 m! rtvb now,tvbnow,bttvb羅永生指出,在跨域的華人社群中,這些悲情記憶和經歷,在不同時期有著不同作用,譬如在馬來西亞和香港等地,離散華人民族主義皆曾連結在地反殖民統治的抗爭,是左翼進步政治和理想主義的一股動力,但如今這些悲情已失去過往的理想主義色彩。更重要的是,目前流通在中國和跨域的大中華民族主義,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其實是離散華人民族主義向右轉向後的結果,它是跨域華人資本擴張的一個組成成分,這在中國改革開放後愈趨明顯。公仔箱論壇/ ]0 j0 C4 o0 M, u( I
公仔箱論壇2 p! q/ p! {( l/ a6 G
(照片/常青集團)+ d0 P5 c/ h1 H
這種大中華民族主義試圖完成的,是中華民族國家的建設,而更為關鍵的是,這個想像世界不僅是將中國塑造成一個民族國家,而是具有帝國式的內涵和視野,即近年為人所指稱的「中國天朝主義」(香港作家陳冠中稱之為「中國特色的帝國主義」),它甚至複製過往不斷被批判與唾棄的西方帝國模式,與西方越來越呈現二元對立甚至爭霸的局面。這種帝國式的「強國」想像結構,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已經介入當代華人的政治和地理想像建構中,譬如與馬來西亞和中國政府關係千絲萬縷的「世華媒體集團」,在近年於自家媒體上所宣揚的共同體想像與敘事結構,隱含了「中國天朝主義」架構下的意識型態,而這樣的想像在華商之間可能是主流,當中牽扯了複雜的跨域政治經濟利害關係。! ^7 e- L5 K I4 U' `: J
馬來西亞的「大中華主義者」對內妒恨巫統(馬來人社群),對外則和「祖國」的中國人站在一起,妒恨由美國等西方霸權長期所主導的世界秩序,羞辱與壓抑沉睡多時的中國之崛起與發展。許多年長世代過往感受的悲情與鬱悶,部分源自長期的無依靠感,當中國在政治與經濟持續發展成強國與「盛世」來臨後,讓許多華人找到可以依靠的慰藉,也讓心理上的漂泊感與鄉愁找到落腳的所在,弱者終於有強國來撐腰了。
1 Y( ?0 T/ X5 m/ T4 k對於同樣脅持國家權力與資源的「黨」(中國共產黨),「大中華主義者」有異於對待巫統的態度。他們認為是中國共產黨讓中國強大起來,多認為「黨國」專制統治是迫不得已的手段,我們經常可聽到這樣的說法,「中國這麼大,人這麼多,不強力控管會失去控制,若中國出現混亂就完了」。對他們來說,若中國失序和分裂,過去的積累將付諸流水,好不容易找到可以依靠的「祖國」會頓然消逝,辛苦重建的驕傲與自信感將不復存在。一些人賦予「六四事件」正當性,認為要不是有當年的鎮壓,就不會有今天中國的崛起,而自由與平等等價值成為非必要的考量,經常在其權衡時勢時輕易被捨棄,實然與應然的差別被抹除,也讓需要更複雜思考與討論的問題被化約為現實選擇。所以,在妒恨心理深層作用下,我們看到價值的位移與混亂,難以同樣標準來看待國陣政權與中共政權的「黨國」施政作為。
2 S+ v. M% S8 H# ` A* g, o因此,妒恨者反抗的似乎不是威權,而是令其怨恨的他者,價值與信念也未必是其對公共事務的主要判斷原則。不過「中國因素」太複雜,不能過於簡化的看待,需對它進行更深入與不同面向的探討,而本文暫時無力處理此問題,故無法再行細究。: d+ o3 d1 W1 q$ O& G# b E
(照片/馬來西亞中華總商會)- j: _9 Q1 d1 @$ F, Q
面對與超克族群間的妒恨0 N5 c Y6 ~( Z/ p( q5 K' v
對社會的現代性之形成與發展上,妒恨效應可能既深且大,不應小覷其影響。對他者長期的妒恨是逐漸鑲嵌在社會脈絡裡,且經常混淆不清,個人和群體未必清楚意識到自身有這個問題,但其結果卻可能導致整體社會長期的迷亂與價值位移。妒恨者經常是社會的弱勢者與被壓迫者,長期被忽略與被排除的處境更是強化了妒恨心態,他們的不安、焦慮與被忽視,皆應被看見及獲得更多的理解。5 [# A9 m) X0 ~
馬來西亞面對種種糾葛的難題與困境中,長期存在的妒恨心態恐怕是不得不面對的癥結之一。「我們」是充滿內部差異的社群,而身處其中的你我皆可能潛藏或多或少的複雜且糾結的怨恨情緒,唯有從自我的反思、理解與批判做為開端,協助釐清自身處境,避免持續陷於自怨自艾的狀況,化解或超克這種心理狀態,試圖和他者進行「和解」,建立和他者之間的相互信任與寬容,才可能處理外在世界的不平等關係。
) v; I3 ], I4 _公仔箱論壇因此,「我們」還是得直面基本的「我是誰」等問題,把主體逐漸廓清和更理解集體的心理狀態,奮力逃脫妒恨的枷鎖,才不至於陷溺在悲情的狀態裡,成為族群動員的工具。這確是艱難的關卡,惟有更真誠地面對及感知自身與他者,讓「說理」的實踐更為暢順,以互動和溝通化解彼此嫌隙和建構相互主體性,且能更清醒地認知所處的環境與結構,建立更健全的共同體意識和維繫個人的尊嚴,民主也才可能持續深化。本文主要是針對華人社群的妒恨心態,進行初步且簡略的探析,至於整體馬來西亞社會各群體間的妒恨尚需更多理解與討論,也是處理內在深層問題的開端。 |